隐藏着的诱惑-第二部分第二章 - 遥远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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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和革文抵达北京。这次不是为了欧阳的旅行社业务,而是他们的私事:到加拿大大使馆移民处: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大街19号,邮编:100600 接受面试。

虽均为多代帝都的北京和西安,两座城市依然很不相同。而不同之间,北京的很多地方还是让欧阳想起了自己的城市,比如,欧阳并不陌生的那种眼神。在小巷里跑着西安也看得到的“摇头的士”,在大街上穿着黄色背心的城市清洁工挥着大扫把,自如地扫着她的脚背。在封建帝王时期,黄色是皇家的专属颜色,现在已经“降格”到了基层,成为城市清洁工的制服颜色。但最重要的是,当一位中年妇人在潮湿,黑暗而狭小的地下室“旅馆”,将干净的床单和枕头递给她,欧阳谢了她10元小费时,她们俩对视相应的眼神,给了她一种家乡的亲切和温馨。

带团的时候,欧阳一直是住三星或四星级酒店的,但这一次他们得自己掏腰包。为了省钱,他们选择了距离加拿大大使馆最近最便宜的旅馆。这间配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一晚只收45块钱。里面除了一台老掉牙的彩虹牌电视机,旋开按钮就听到“开水屏”刺啦刺啦的声音。它放那里完全是装个宾馆的“样子”。盥洗池的后面是蹲式马桶(在国外叫土耳其马桶),客人们在这里清洗所有的东西:碟碗、筷子、内衣裤等等。水泥地因为长期踩踏,变得亮亮的。房间内没有任何装饰,甚至一块遮挡过往路人的窗帘都没有。但毕竟这里是地下室。谁会折了腰俯身偷看呢?

第二天早晨,为了排在前面,欧阳和革文很早就起床了。中秋时节,破晓还不是很晚,但已经七点了。

“革文,起床了!”

欧阳发现没动静,于是拉长声音大叫他的名字:

“革……文……,快点起来!我们要晚了!”

看到革文的头发钢丝一样竖着,欧阳将他推进公共浴室。要知道公共浴室意味着什么,那我们应该打听打听!她自己则用老办法,在脖子上滴上一两滴香水。在检查了所有必要的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后,她又坐下等待丈夫。她戴上玉制耳环,同时拿出便携小镜子,严肃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欧阳一向严于律己,凡事都得完美。她完美的脸庞,名牌的裙子,外国品牌的唇膏,眼睫毛生动地卷翘向该翘的方向。她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年轻女子,似乎她也有那么一种实现的能力。

当她丈夫走进房间时,欧阳便忙不迭地催促,打开了机关枪:“你怎么这么慢?快点,快点!我们现在不出发,就要排最后一个了!革文,快点!”

不多时,他们来到大使馆后面,那里已经排成一条长龙。欧阳说对了,他们晚到了!革文提出到附近买点吃的东西,留欧阳在那里不耐烦地等待着。

革文来到了一个早点摊,这里卖北京特色“窝窝头”*和小米稀饭。在宽阔的人行道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两三张方桌和条凳。服务员忙个不停,都没有时间抹桌子。桌上摆满了吃完随便丢下的空碗和筷子。革文将早餐装进塑料袋,抓了两双筷子,跟摊主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这位女士明显不是北京人,大约30多岁。她太忙了,没有听见革文跟她说话,也没注意什么人在说什么或向其他人说什么。革文是想着出国的事和欧阳,而这位女士可能在想着她远在家乡的孩子,因为学习成绩差而被训导,孩子的姥姥照顾孩子,而不是她自己。一个清晨,在北京大街上偶尔相遇的两个陌生人,他们的生活是如此的不相干,以至于他们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也许你会问,为什么他们要彼此看着对方呢?那么,他们在和对方说话,为什么不看着彼此呢?

欧阳和革文边排队,边吃边等。一上午很快过去了,他们前面还有人。快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将近12点了。这时,一个中国女孩出来宣布:

“对不起大家,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请明天再来!”

每个人都抱怨,大使馆让他们白等一上午,很不人道,但大家还是泱泱地走了,后悔没有再早起一点。

“都是因为你!”

欧阳气呼呼地瞪着丈夫,丢下他径直自个儿走了。革文赶快追上去,求她等一等。

“对不起,宝宝。真的对不起!我明天早点起床,我发誓!”

欧阳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怨恨而高高地撅起她此时一点也不好看的嘴,那么高,上面似乎可以挂一只油瓶儿了。她喃喃自语道:

“我不相信你!”

欧阳很专业,凭她自己的努力,成为家里挣钱最多的人;因此也是最重要的人。在她眼里,没有人值得信任。她认为,如果一个人想做成一件事,他必须亲历亲为!你也许会怀疑这样的人能够始终明智和正确,而她却无疑认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他们没必要设闹钟。欧阳就是很准时的闹钟。早上五点半,她就醒了,六点半,他们就再次离开了“旅馆”。好家伙,这一次他们排了第五。很快,轮到他们面试了!欧阳的嘴终于开始放平,并且撑开了淡淡的一丝笑意。对于革文来讲,看到欧阳开心,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他高兴一天。

经过学校和升职那些数不清的考试以后,欧阳和丈夫现在又要经历另一种考试。他们的面试官是一个大约40岁的男人,头发很短,面庞异常地瘦削和苍白,嘴唇薄得象刀割的一条线;一对浅灰色的瞳孔,让人看着它们,却不知该定看在哪里,这让人尴尬而迷惑。他查看了他们的文件,眼也不抬地便开始提问。欧阳本来期待着热情的接待,但面试就如此平淡地开始,让她很不得劲儿!

“你们为什么选择魁北克省?”这是第一个问题。

感谢移民公司的培训,他们已经对魁北克有了些许了解,并准备好了被问及这样的问题。由于魁北克为家庭提供更多的经济支持,非常适合准备生孩子的人,或者那些希望利用政府的学习资助制度作为跳板,毕业后进入温哥华、多伦多或前往美国。当然,她们不会这样回答。

“我们喜欢魁北克,因为那里讲好听的法语。而且当地人非常友好。”

这听起来机械而不真实。毫无疑问,签证官知道这样的答案是移民公司教的。来自西安的人了解魁北克及其历史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在过去的15年,他们几乎仅有机会零零星星地接触些美国和英国的历史和文化。

欧阳和丈夫就像知道答案一样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毫无疑问,欧阳八年的导游经验让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并让签证官相信,他们为改变一生的加拿大魁北克移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流利的英文和仅学习了5个月的法语,以一种愉悦的方式让考官感到震惊!同时,欧阳那专注的态度和迷人的微笑,也帮助了他们,顺利地通过了面试!

这是一次如此特殊而前所未有的考试,也让他们前所未有的紧张。这是一次加拿大官员的“洋”(外国)考试!如果通过了,他们不是进入任何大学或得到更好的工作或更高的薪水,而是要横跨太平洋,迁徙上万里,遥望远离家乡的浩远天空。那里,将栖息着他们的灵魂,满载着自己和未出生孩子的美好愿望。这不同于拿到通往任何他们可以想象地方的火车票或飞机票,也不大同通往天堂的门票,但它们又很奇怪地闪耀着天堂的光亮,却象那么回事。获得签证可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脚注:

*摇头的士:人力三轮车,中国城市里的廉价、便捷的交通工具。该习语源自三轮车车夫的动作,他们脚踩脚踏板,头左右晃动的样子车。

*  开水屏: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屏幕就像开水一样满屏小点。

*  彩虹:   著名的中国老电视品牌

*   窝窝头:面粉与玉米粉按比例混合,蒸出的面点。中国北方人的主食。

 

隐藏着的诱惑-第二部分第一章 - 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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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了, 果实成熟着。太阳滑翔到了天的更北边。它依旧明亮,但已经没有了多少温度。由于这没有太多温度的感觉,世界似乎是镜子里的景象。

很多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而欧阳已经30岁了。这些年,欧阳快乐地带领国内外的旅游团游览中国的名胜古迹:风景秀丽和充满异域情调的云南,拥挤的北京,现代化大都市上海,美食和川剧中幽默谐剧之都成都,她的丈夫秦革文则忠实地在一家国有企业担任土木工程师,以恩爱的眼光目送她离家,又以毋庸置疑的忠诚等待着她归来。

秦,是我们秦王朝的姓。革文出生于1966年底,文化大革命开始那年,这也是他充满革命色彩名字的由来:文革两字的倒置。2000年,革文快34岁了。这对于一个已婚男人,早就是当父亲的年龄了。孩子的事,欧阳始终一拖再拖,直至两家都快到威胁的地步!欧阳感到自己又一次卡在了难过的关口,明显意识到成为母亲是比失去甜美爱情更为严重的事情。时间轻松地飞过,她因工作繁忙而充实,为收入丰后而快乐,革文的忠诚更是让她温暖。欧阳对孩子的模糊印象就像美国儿童剧里可爱而友好的小鬼魂卡斯帕,可望,透明,但不可捉摸!然而,她的现实生活中,“卡斯帕”则并不那么友好。这种感觉让她相当担忧和内疚。她恐怕卡斯帕的可爱,会永远停留在电影里!

有孩子是正常的家庭内容。第一个孩子却常常是意外。欧阳已有过两次意外怀孕,但她坚持做了人工流产手术。她没有告诉母亲,也不能告诉!对于普通的西安人,30岁已经算是大龄妈妈了。母亲们都试图吓唬她们的女儿们,“年龄太大,生不了孩子” 或者“生出来会缺胳膊少腿的”。但欧阳不这么认为,也经常反驳她们说,发达国家女人们经常40岁以后才要孩子。当然,因为前两次的意外,欧阳得非常小心。最近一次诡异和吓人的流产经历仍让她不寒而栗。女医生是她姐姐的朋友,给欧阳看了装在一个金属漏筛里,将会在欧阳看后就冲进下水道的12周大的“宝宝”。

“你看,你看这里!看到脑袋了吗?

“在哪里?”

天真的欧阳根本不知道,12周婴儿的头小得像颗豌豆,混杂在一片模糊的组织内,难以被辨认。欧阳看了好久才确认那确实是个微小的“人”脑袋。在医生的帮导下,欧阳才看到,孩儿的整个身体比食指还短,两条牙签般大小的双腿,以及一对儿极小但确实看得见的脚和模糊不清又隐约可见的脚趾头。她终于忍受不下这次奇怪的旅行,破门而出,一路呕吐不停。那是水管的流水声加剧了她的厌恶感,提醒着她,那一小堆被称为她孩子的东西,将像在学校食堂的洗完槽里的食物残渣一样,很快就要被冲进下水道了。

那是她第一次以那样特殊且出乎意料的方式见证这种生命的形式。其震惊之感,足够让她产生前所未有的恶心,使她彷徨,又让她伤心。生命可能就像那样,如此脆弱而微不足道。那小东西还未出生,还未被认定为“人”之前,就失去了声音和权利。然而,自己的声音和权利更为重要的欧阳,显然还太年轻而不能够把它当一回事;她也确实是一个地道的中国人,如此地道而不会把它当成一回事。每天处理这类医案的医生和护士也都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最多可能成为家谱中一个走调的音符,或一段没有满足祖先期望的渐弱音阶。

毕竟,中国在体制上没有认可基督教价值观。这使其文化中的规则和礼仪与基督教世界的迥然不同。然而,就是在基督信仰的发源地,对它的诠释,随着时间的变化、伴随对以往未知事物的了解,对古老时期蒸馏净化了的道德准绳和理想化了的理论之目的进行的调整,也在不断地演变着。中国的文化和传统包罗万象,甚至包含有伊斯兰,但老百姓的现实世俗生活又和所有的或任何一样都不大相干。好与坏,我们无权评判。而无可奈何的是,在某些领域里,我们又不得不处理一些超出我们能力和权限的问题。天地屹立数万年,静默不言语,断然无绝词。

欧阳对令人人羡慕的工作和与革文的婚姻生活都相当满足。她要钱有钱,老公对她的性要求也毫不怠慢。2000年,她每年能赚10万元人民币,而当时社会平均工资大约才3万。她的工资加上小费足以让一切顺利,让每个家庭成员对她没有任何不同意见:她的丈夫、妈妈、婆婆、姐姐们,甚至其他远亲。只是当两家人一谈到孩子的问题,事情才开始变化。他们对此事不苟言笑,义正辞严。她明白,只要她不表态,就别想消停。

当然,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事。但她很难想象自己做母亲,做一个像自己妈妈一样的母亲。在脑海深处,她永远有着伊丽莎白清晰影子和灿烂诱人的笑容。如果她真的想成为一名母亲,那她希望自己能做像伊莎贝尔那样的。但是,那些喋喋不休灌入她耳朵里母亲自己和外婆的哀怨动地的经历,让她看不到她会有什么不同或会比她们更幸福些。伊丽莎白在她眼前撒下如此绚丽的光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迷惑其真实。怎么会有伊丽莎白那样美好的妈妈呢,她的爱怎么会如此令人放松和释怀呢?

因欧阳与一些旅行社有紧密合作关系,她认识了一家北京的移民公司。是的,欧阳对出国动心了。与其说是因为在校期间邂逅伊丽莎白那崭新母亲形象或20岁时与马里乌斯的那段梦幻般的爱情,还不如说,她是被迫在左右寻找他们未出世孩子的未来。

她不能忍受到小学接侄子和侄女下学时的情景和感受。下课铃声一响,一个班七十多个孩子,拥戴着高频噪音,你推我搡,爆挤出教室,巨龙般风卷下楼梯,连同其他六千名学生冲向学校仅有的两个篮球场。那乱哄哄的阵势,那震耳欲聋的分贝,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她更难接受老师在她侄子的小本上标着红线的评语:“上课前不起立向老师鞠躬是不尊重老师的表现。道德行为评定,减5分”。她不知道该对于每天饭后还要做两个小时家庭作业,在周六周日还要上围棋或钢琴课可怜的侄子侄女说些什么;她觉得,孩子一生病,为了不耽误课程,就自己到药店买抗生素或给打抗生素点滴是不妥的,但她感到,在这巨大的无眼无耳,无手无足的怪物面前,自己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能为力!

够了!她简直受够了这一切:妈妈外婆不幸的过去,学校的教育制度和课程设置;受够了来自家庭和社会的无形压力!这一切,要她去重复她姐姐和数亿其他中国人们勤恳和绝望地为培养孩子而不懈努力,以便在自己心力衰竭时,能有儿孙们照顾。

欧阳自己家人对于她离开的决定没有太当回事儿,也没有因此伤心,而她丈夫革文的家里则恰恰相反,主要原因,革文是独生子。革文的兄弟姐妹不是被1979年的独生子女政策扼杀的,而是夭折于1957-1961年大跃进饥荒和随后艰难的日子。只有革文幸免于难。

但不得不说,欧阳的家人也没有一个痛快赞成他们移民加拿大魁北克的决定。首先,加拿大,他们闻所未闻,魁北克,又是一个什么地方呢?欧阳的母亲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然而,欧阳是她最小的孩子,她的“chou chou”(法语词:白菜,重叠使用,意为“宝贝”),在全家人的影响下,母亲勉强同意了,并寄望于未来拥有一个加拿大“洋”外孙。

革文的父母虽然和唯一的儿子一样,是和颜悦色的知识分子,却在失去唯一的养老保障,精神支柱和未来孙子将带来的喜悦和帮助儿子取悦媳妇之间左右为难。对于他们来说,这比心碎更糟糕。似乎,他们的灵魂象一条变色龙,在将儿子留在身边和希望他幸福之间变换着和自己需要的环境不协调的颜色,尾巴被卡在巨石之间,不知道是切断尾巴好,还是身会随尾一起断送灭亡!

 

待续。。。

隐藏着的诱惑-第一部分第三章 - 心碎与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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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_wedding_Cartoon_style_by_nigaoe与一个年轻的法国人在旅途中坠入爱河超出了欧阳的想象。她并不知道该如何理智地应对,以及事情是否会有更多的结果。欧阳是那么的年轻,感觉不到“超自然”或她的“责任”。或许,很简单,欧阳和马里

乌斯此相互投入,除了自然生理反应,不会感觉到任何理性的存在。他们的肌肤就像海绵,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彼此吸入对方给予的任何养分!欧阳回忆着他们的拥抱和亲吻,甚至彼此长久的注视。她隐藏的爱慕和潜意识下控制着的“黑暗”欲望都能让她发晕。她此时觉得自己处在一种十分难堪的时空里,既难与之,也难离之!

仅仅两天,他们已经难舍难分。此次旅行将他们带到了九寨沟。晚上,欧阳完成了一天带团的工作。她知道,马里乌斯在等着她。他们避开旅游团,来到如梦境中水晶般剔透水体之畔的人间天堂。马里乌斯的眼睛里反映着静如止水小湖的碧绿和呵护守护着这碧湖的绿树的浮影。他们能够看到池塘的深处,折断的树,带着枝条延伸进不知有多深的湖底。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彼此长时间的注视。当然,手指之间的空隙是留给另一个人来填补的。此时此刻,心有共同犀灵的两人,感觉他们脚下踩着世上最高的山峰,身处最美的梦境,没有其他人能比眼前这个人更可心!似乎整个世界只为他们俩而存生。

美梦总有醒来的一天,正如白天会由黑夜来更替。似乎,爱情越绚丽,持续的时间越短,就象那烟火夺目之灿烂,暴响在天空,饱满而激昂地绽放,却旋即萎缩到消声灭迹,还给宇宙它永恒的黑暗。欧阳的旅游团返回西安。对欧阳来说,机场现在变成了她去过的最可恶的地方。马里乌斯承诺会写信给她,并会计划很快再来中国。但是,他的承诺成了欧阳日记里几封莫临两可书信后的没有进展的符号。欧阳以不可忍受和无比坚定的耐心,休眠似的等待了整整一年。

最终,欧阳的心碎了,因为再也没有了马里乌斯的消息。心碎,并不为她的梦中情人消失了。正如“哈姆雷特”里,绝美灵巧的奥菲利亚,要不是因为坠入小河溺死的话,她的情爱之梦也许永远不会死亡。她被找到时,手里依然捏着一束绝美而带有剧毒的芸香花。。。一个如白兰花般纯洁和鲜活的女孩儿永远不会真正忘怀初恋。一个出生于70年代,在中国内陆城市接受过似乎较好教育的欧阳,当然期望以处子之身嫁给心爱的男人。她常常发现自己白日梦般地狂想,心象中了邪似地狂奔,不为任何别的人,只为那个拥有她的梦想和真正初恋的英俊法国男子。她拒绝所有求婚者的行为让家人困惑不解。家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开始认为她不正常了。

与此同时,始终蒙在鼓里的妈妈执着地为她寻找潜在的如意郎君。欧阳不能想象,如果妈妈和姐姐知道事情的真相,将会怎样。欧阳的两个姐姐都比她大十几岁,她们在欧阳眼里就像妈妈一样。自从欧阳20岁毕业,妈妈和姐姐们以及大家庭的其他成员,都急切地希望她早日成婚,担心“好男人”被别人挑走,剩下她一个老处女。

又一年过去了,欧阳22岁。哦,她觉得自己老了!经过一年的挑选,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还体面的男子,一个大学毕业生。他身材高挑、瘦削,脸呈方形,豆角小眼总带着令人愉悦的笑容。眯眯笑眼这一唯一缺点正好成了他的巨大特点。人人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他不仅性格温和,还非常谦逊,与人相处总是言语得体。他比欧阳长几岁。这使欧阳的家人很放心。大家都认为,他就是欧阳的那个“他”,并不是因为他们认为男方的家庭富裕或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恰恰因为他非常友善,似乎与大家和环境都那么和谐。幸运的是,欧阳也同意了,但某种诡异的焦虑一直困扰着她:她不再是处女了。如果事情败出,该怎么办呀!

为了解决她心中恼人的问题,欧阳与他发生了婚前性关系。她事先准备的一块带有“血渍”的手帕,让事情就这样没有问题地悄悄过去了。他们约会了一年,男方的家人提出结婚,双方家庭达成一致,定在中国的国庆节10月1日举行婚礼。

婚礼定在西安香格里拉大酒店。中国人喜欢象征繁荣和财富的红色和金色。礼堂的布置独具中国特色,充满了富足的气氛。一切都是红色的:红色的桌布、红色布料的椅子,大红地毯,红色和金色的花朵,甚至服务生也都穿绣有红色暗花纹的礼服。婚礼的费用大部分由欧阳的家人承担。欧阳的姐姐们都嫁给了在市政府担任要职的相当富足的男人,欧阳也自己做了几年的导游工作,挣了不菲的小费。男方家虽也不为捉襟见肘,但都是节俭而卑微的教师和公司职员。女方的慷慨,虽让其摆脱了经济负担,但也烙下了无力全权筹办一生一次婚礼的愧疚。

在大厅的入口处,双方的家人已经列成两队,热情洋溢地迎接着客人。欧阳身穿传统的中国红旗袍,开衩的裙摆落至脚踝,漂亮珍珠色的高跟鞋在裙䙓下若隐若现。烫卷的黑发高高束起,露出性感的背脖,几缕富有弹性的卷发垂在粉嘟嘟姣骄好的面容两侧。这一切更使欧阳成为可心的女人,当然也让她的准丈夫甚为春心荡漾。丈夫如此地幸福和兴奋着。他身上西服的白色让他在红色和金色里异常突出,这让他拥载了一种超凡脱俗之气息。欧阳,一个善良、漂亮、有事业心、同情心和爱心的女孩儿,能够嫁给象他这样的人,他已感到心满意足。他永远不会没有她去任何地方,不会一人无她独眠。她是他的天和地,是他的空气、呼吸,是他的一切!

 

隐藏着的诱惑-第一部分第二章 -仲夏-母亲,婚姻与马里乌斯•凯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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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堂马戏团》之二:隐藏着的诱惑

 

欧阳从学校毕业并开始从事导游工作的那一刻起,她妈妈便忙不迭地帮她张罗婚事。欧阳刚满20岁,她根本不想谈及婚姻,至少目前是这样。她有自己的规划以及梦想中的男友!当妈妈带回她自己觉得适合的男子时,她总是找些借口逃避,或拉拢姐姐们帮忙劝说和推脱。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相亲”也没有动摇欧阳的心意。这种“我觉得他适合你”的说法让欧阳对婚姻完全失去了憧憬。无论是穷人家的或富人家的,帅气的或是部队的……都被她一一婉拒。一些除了看到照片外,无缘见到她本人。

欧阳的妈妈总是唠叨或催促她认真对待这件事,并警告她,不要“东选西选,选个漏油灯盏”,最后沦为“剩女”。但妈妈的谚语并没有效果。她不知道应该将这视为压力还是对她的诅咒。现代的中国女性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们总是催促自己的女儿早婚,就像她们的妈妈当初催促她们并为她们安排婚姻一样。新中国女性该是独立的,不该再像鲜肉或蔬菜那样被早早卖掉。但妈妈们还是象她们自己的母亲和母亲的母亲,始终沿袭着旧时的做法,惯性地忙着将女儿们的“婚姻大事”当作永恒的事业,直到女儿们建立自己的家庭为止。

欧阳的名字独特且罕见。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儿,她的长象在国人眼里算不上漂亮。她有点过高,胯骨宽大,媚眼“犀利”。说话时总带着一些急迫感的大嗓门,将她的热情炸向四方。这可能是职业病了,因为工作性质,不管游客热情与否,有没兴趣,她都需要热情并大声地向他们介绍景点。她总是以让人愉快或让人尴尬的方式让男孩子们手足无措。然而,还是有几个男同学相当喜欢她,他们毕业后仍保持着联系。她也常常和他们出去,参加各种体育活动、吃街边小卖或看电影。这些倒是让她妈妈特别开心。每次欧阳邀请男性朋友到家里做客,妈妈的热情招待远远胜过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她沏茶,摆零食,徘徊在他们周围,打听个不停,直到欧阳生气,让妈妈不要打扰他们。这样的约会似乎挺好,只要男友一旦谈及婚姻,约会也就终止了。

有些人可能会说,欧阳不是中国传统审美意义上的美女,但如果你有一颗细致入微的心,便会发现,美丽改变人的举止言谈、美本身的内涵也随之改变,从而产不同的感觉。美感和审美观的变化,在不同的时代、种族文化和国家政治状况里或大相径庭,或迟到异位。审美观也常常因人而异。在中国人的审美观里,欧阳只能算是中等姿色,但在外国人眼里却是个大美女。这跟她出色的英文也有关系。姿色对人来讲,就像饥饿的人面对食物一样,越是饥饿,食物的诱惑力越大。或许,美就像某一天,走下电梯的亚洲女孩激起的西方少年感官的觉醒,这种苏醒的感觉被深深地隐藏在心灵深处,成为一个人永远不可获得的至上唯美。也许,少年对漂亮亚洲女孩儿的模糊记忆和性冲动蒙蔽了他的眼睛或颠覆了他所继承的传统理性;或者说,一个人的审美纯粹是主观的,因家庭出身,受教育水平,职业,性别而不同,也因每个人的节奏、地点和个人总体情况的不同而不断变化着。

欧阳遇到了一个英俊的浅色金发年轻人,他的名字叫马里乌斯·凯兰特。只听名字就知道他不是中国人,而大多数中国人却不知道他来自哪个国家。对于中国人来讲,外国人,连同他们的名字和长相,都是奇怪而难于分辨的,就像亚洲人在西方人眼里一样。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是谁?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她妈妈。跟一个外国人约会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提结婚了,所以,他们的约会一直都在“地下”进行着。

在前往四川成都的飞机上,马里乌斯·凯兰特与欧阳坠入爱河。他们此行是到成都参观乐山大佛和九寨沟。旅行是我们穿越时空,寻求不同感受的机会,是细心体验新奇美感形成的过程,也是我们的感官在潜意识中被迫进入最自然状态的唯一时间。马里乌斯·凯兰特是一个25岁来自奥兰治市的法国青年,他的家乡矗立着罗马奥古斯都帝国公元33年至今修复并保存下来的露天圆形剧院。

马里乌斯身材中等,但极为匀称。他有着修长的双腿。圆润而挺直的鼻子,就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欧阳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的嘴唇有如此完美。它们的厚度适中,唇峰舒展,鲜亮得象透明的樱桃,让她移不开眼神。他的眼睛,噢,欧阳简直不能注视那双迷人的绿色玉眼,否则,她会情不自禁地跌落进那不可名状的诱惑里,迷失了自己,而不知道自己在向游客们说些什么!欧阳唯一能定眼细看的是他的头发,而欧阳的心却几乎不能抵抗他那丝绸般柔顺、闪亮的缕缕金发散发出的神秘吸引。软顺的金发两侧和后面较短,头顶较长的缕缕丝丝经过前额左边的漩涡,滑向右边。太阳的光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充满令人窒息的浪漫。他完美的体型,翡翠般碧绿的双眼,充满奇异、新鲜和神谜。欧阳极力抵抗着,不让自己的情感过于走火入魔,而让人看出她本能上对如此美丽的造物宠儿的羡慕。

爱情会改变一个人。这种改变不是有意识的,而是在本能的驱动下自然而然地发生的。从生理上讲,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彼此相遇,他们的魅力没有产生波澜,那将是人类的灾难,尤其是他们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差异。马里乌斯本能地注意到欧阳的与众不同。第一次来到中国的具有灵巧心思的他,心灵深处储存着的亚洲女孩,现在活灵灵地出现在他面前。

一天,行程结束之后,欧阳将每位旅客送到酒店休息。在分别之前,马里乌斯来和欧阳告别。欧阳明显感觉到马里乌斯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腰上。对于欧阳的意识来说,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大胆举动,但同时在她自然的心里,于她的本能,又是一个很害羞的行为。她倒退了一步,但心里却暗暗喜欢放在她腰上的手。

“他为什么没有将我拉向他呢?就是冒犯地拉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她如此想着,对事情没有朝应该的方向发展而懊恼。但对于不同文化的两个完全陌生人来说,试探又是那样地困难。我们不知道相互明确的言语,也不清楚恰当的尺度。当马里乌斯邀她到酒店附近的杜甫草堂散步时,欧阳则立即答应了,生怕在接受前他改变主意。欧阳冷静地回到与另一位中国同事合住的标准间,而严肃的面部表情并不能掩饰住她的喜悦,雀跃之情让她不禁地哼起了最喜欢的美国电影《音乐之声》的插曲《群山充满生气》,电影中的玛利亚与冯·特普将军坠入爱河。作为美国电影歌曲百年之间一直保持前十名的脍炙心灵的歌,移了国家,名族,变换了时间地点,在中国,滋润着向往美好的欧阳的心。

到达与马里乌斯约见的街角之前,欧阳一直哼着这首歌。兴奋、激动的情绪让这首曲子在她脑子里无法停歇。她从手提箱里取出最漂亮的裙子,喷了些香水,化了化妆,也许这根本没有必要。快到傍晚9点了,太阳已经转到了世界的另一侧去滋生万物,让成都暂时暮入了甜蜜的宁静。欧阳刚到两分钟,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知道是马里乌斯,但是不敢转身。她僵在原地,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不要让她过于难以对付。她等待着,盼望着那种甜蜜而没有体验过的感觉,那种在她十五岁以后便产生的渴望…

“阳阳!”她听到有人叫她。是马里乌斯在唤她。出了这轻轻的呼唤声,没有别的发生。然而,从他樱桃般的嘴唇里发出的甜甜的带着异调的“阳阳”,已经让欧阳醉迷了,不知自己是谁,身在何处。她转身看到马里乌斯手捧着一小束鲜花,中间赫然插着一支火红的玫瑰。她接过鲜花,轻轻地吸闻着,清新的香气蔓延到她的脊髓和脑子的隐端。她感觉无比的幸福,不禁在他的脸颊上回了一吻。这时,马里乌斯将她轻轻拉入怀中。他们彼此如此贴近,欧阳都能感到他呼吸的热浪和加快的心跳。欧阳这次没有躲闪,而是将他揽得紧紧的。她感觉似乎自己快要嵌入他的身体,与她的梦中王子融为一体。

隐藏着的诱惑 - 第一部分第一章 -欧阳美文与伊丽莎白

发布于 作者: & 分类: Pers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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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马戏团(小说)之二:隐藏的诱惑

 

序:我们一直在追求“更好”。有时候,我们认为,新即好,不同即好,但我们却忘了,老的也许才是最好的!我们天真地认为,换个地方生活更好。在那里,丈夫是完美的。我们莽撞而无知地费尽周折移民,齐心协力,耐心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我们始终相信梦中的完美情人正在这个地方等待我们。结束然而,最终却发现,天堂只不过是表演之后空无一人的马戏团。最终,我们连过去所拥有的也丢失了……尽管如此,凡心存希望的人,会找到真正更好的……

“一瞥的力量被常常滥用于爱情故事里,以至于终其变得不可置信。如今,很少人敢说两个人相爱是因为他们看到对方。然而,这是爱开始的方式,唯一的方式。”——维克多•雨果

- 中国西安,春

西安,是黄河之边古老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她古老而方阔的城墙分隔着复杂而苦难的历史。她厚重的城墙防御外敌入侵,保护着子民,但也禁锢了他们。永恒黑暗和死寂中,凝固着从来就没有灵魂和生命的兵马俑和陪葬人;古城之边,我们的祖先开始了丝绸之路。我们将永远惊叹于这些历史遗产。中国的第一个皇朝选择西安了为首都,直至中国文化达到鼎盛的唐代(公元712-756年),历经了其它12个朝代的更迭。前卫的上海展示了100多年中国历史,北京1,000年,然而,西安诉说着中国历史3,000年。与雅典、开罗和罗马并驾齐驱,位于中国内陆的首都西安,以其城市建筑之帝王气魄,彰显着历史的伟岸。

欧阳美文,多么美好而稀少的四字名字啊!她的母亲唤她小美,老师和同学们则叫她欧阳,因为欧阳听起来充满异域风情,他们总是不想错过说这美名的机会。18岁的时候,欧阳的身高已经达到1.67米,在平均1.58厘米的同学中可谓鹤立鸡群。鹅蛋脸、高颧骨;虽眼睛略小,但闪烁着热情和怜悯;眉毛从中间向太阳穴上方飞翘着。人们会说长着这样眉毛的女孩儿都很泼辣厉害。但与她的名字意义不同的,是她略显粗哑、厚重的嗓音;象征着女性特征的翘股,成熟得就像她热情的笑声。尽管80年代末穿着依然保守,掩盖着胸部和臀部,但也遮盖不住欧阳身体的成熟。

欧阳就读于西安新世纪旅游学校,主修两年英语。她认识了美籍老师的妻子伊丽莎白。新来乍到的这一美国家庭非常期望与本地人成为朋友。伊丽莎白的主要工作是在学校招待所“家”里照顾儿子Sunny,“做饭”,并兼职教授4个小时基础英语。对于欧阳而言,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是很多同学艳羡的特权。显然,能有与美国人混迹的机会,例如带领他们游览大街小巷,势必能够提高她的口语,并获取更多关于美国的知识。她非常兴奋,热切地盼望着周六的到来,好带着他们三个游览西安。她抑制不住喜悦,她不能象传统对中国人的要求那样道貌岸然。整个早晨,她按耐不住地不停地哼着歌。

当欧阳到达招待所门口时,她的“游客”已经在等她了。欧阳给他们带了妈妈做的装在瓶子里的小吃,和给他们三岁的儿子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一辆电动玩具车。在拿出礼物之前,欧阳就被老师和妻子长时间的拥抱弄得尴尬万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两个高大的美国人拥抱着。尽管这不属于中国人的社交礼仪,对此,她也些许感到局促和紧张,但她很喜欢。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种如此近距离的亲切。她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地抱过和亲过。这让她兴奋并充满了活力!待她拿出食物和礼物以后,欧阳又得到了更长时间的拥抱和亲吻,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她轻轻紧了紧胳膊,同时用她的嘴角贴了贴他们的脸颊。她完全被自己的这一意外的应对能力而震惊了!

欧阳的学校为他们的出行特地提供了一辆迷你巴士。1988年,一名外国教师能够享受到近乎皇帝般的礼遇。在中国人的眼里,这一特殊身份附载着一种奇怪的优越感。当然,外国人来中国教书,是新鲜事儿!在大多数中国人的心中,外国人的印象来自于鸦片战争的八国联军,眼睛闪着魔鬼般的蓝绿,头发干黄似乎事营养不良。他们希望将中国四分五裂,满足他们后工业革命扩张的需求。1840年到1901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将慈禧太后和她的侄子光绪皇帝赶到了西安。这段屈辱的中国历史,熬着中国人对外来人文的感官,阻断了国人对外来事物的好奇,泯灭了他们看待事物的客观。1897年,香港成为英国租界,1899年,澳门成为葡萄牙的租界,租期为100年,还有那岂有此理的巨额“赔款”,买下了在自己家里的“平安”!在意识到他们最大的敌人其实是腐朽不堪的清政府,和沉溺于八股文和孔夫子三纲五常的阶级理念的人民自己之前,“扶清灭洋”之义和团,早就都被外国军队铲除一光了。义和团起义整个历史大事件中,240名外国传教士,2万中国基督徒,成百上千无辜的中外平民和士兵丧生。我猜想,就连太后和皇帝迫于局势,从北京仓皇逃往并躲在西安古城墙的背后,那么,大众余生拥有些许逆反排外心理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时间和历史从来不羞于向我们展现短期内出现的完全不同的图景。不再担忧害怕,中国人开始了解外国人如此强盛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中国成为任人宰割牛羊。政府开始雇佣美国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和加拿大人来中国教学,让国人睁开眼睛关注长城以外发生的一切。有史以来第一次,尽管是外国人,作为教师的他们受到的如同中国帝王和皇后般的礼遇。在九十年代初,外籍教师每月的工资是3,500-6,000元人民币,而中国教师只有150-300元。这一特殊待遇,让我们以一种特别、罕见的方式看到了中国的前途。

过去不代表未来。欧阳现在正带着她的老师参观慈禧和傀儡皇帝在毁灭性逃亡期间,藏身的西安;“东亚病夫”的外号也在我们漂亮的欧阳美文身上已经毫无踪影。历史就像埋藏在地下的秦始皇兵马俑,地面上的绿色植被茁壮生长着,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们不禁思忖,时间,比人何其他人或事都能让我们屏住呼吸,它又是如此地像看不见的神医,治疗着我们的创伤。

在路上,欧阳深深讶异于伊丽莎白对Sunny的讲话方式。她从来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妈妈如此对孩子讲话!无疑,她听得懂“亲爱的,宝贝,我的爱”,但她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孩可以这样地被呵护,享受如此这般的爱。当她看到伊丽莎白无数次地亲吻Sunny嫩白的小脸蛋儿时,她真不能想象这些爱是哪里来的。她已经19岁了,不记得一次这样的亲吻或拥抱。当欧阳因为害怕或需要拥抱而试图拉住妈妈的手时,她妈妈总是将她的手甩开,或者欧阳会听到,“一边去,我忙着呢!”的训斥。而伊丽莎白满足了Sunny的每次请求,然后,总是给予一个拥抱、亲吻或一个甜蜜的词语。欧阳的所见所闻,给于了她对爱的全新感受。她感到好像自己就是接受这些甜言蜜语、拥抱和亲吻的人!她觉得她那微微敞开的心正沐浴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里,而她还没有找到表达这种感觉的词汇。似乎她正在登上一个充满神奇感受的平台。这种感受,尽管有些让人胆怯,但甚为让人感到安慰、鼓励和振奋。她似乎知道,这个平台将带着她去往某个地方,但具体是哪里她也不太清楚。

欧阳带着他们登上了古老的城墙。

“啊!多么与众不同、令人惊叹啊!”伊丽莎白近乎尖叫着。对于欧阳来说,伊丽莎白也非常特别!她比自己高,高挑瘦削身材。她的面容年轻而精神饱满;爱尔兰人的蓝眼睛在快乐飞扬的眉宇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狭窄的下颚使她的笑容显得异常地夸张和灿烂。我们不知道她心理在想什么。一个美国人站在西方国家一直向往的悠久的“外国”文化面前,而她自己国家400年多的历史像是可以一目了然。她也长着“外国魔鬼”一样黄色的头发。但那时,她的头发已经变成灿烂的金色,在她漂亮的面庞和富有魅力的长颈周围随风舞动着。伊丽莎白,一位28岁的爱尔兰裔美国人,以非常友好和不同寻常的方式来到中国,或者说,她在中国人以前所未有的视角看待外国人时来到了中国,感叹古老中国的神奇,在她从未见过的人们面前展现她的仁爱之心。

在城墙的一个角落,坐着一位老人。他长长的白发在脑后绑了一个髻,就像一个老道长。奇怪的是,他们没有练太极或冥思;事实上,他在做一件我们猜不到的事!他在编织!他为女士织背心,为男士织帽子,为小女孩儿织小钱包。另外,你不会猜到的,是他的年龄。在中国,没有人在意被问及年龄,尤其是老年人。

“老爷爷,您今年高寿了?”欧阳问。

老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题,也看多了这些外国人。他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头,温和地微笑了。

“今年87岁,87!”。看得出他对自己的年龄尤感骄傲。满头银发、铜色的皮肤,脸和手上的皱纹都是智慧的象征。我们隐约能够感到,在似乎不灭的老骨头中,他有一种遥远而沉寂的爱,而这种爱正模糊而不觉地沁润着我们。相对于5,000年的悠久历史,87岁并不算太长;而对于19岁的欧阳,生命才刚刚开始。她的生命将是与众不同的!与美国家庭的交往是一个特别的机会,她为此兴奋不已,因此她并没有太多关注地这位老人,他是谁,他作何感受,他的信心来自何处……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年轻的欧阳,渴求着新知识和爱。她将选择自己的路,即使她不确定这条路将带她到哪里,要带她走多远。

敬请期待下周小说《天堂马戏团》之二:”隐藏着的诱惑” 之连载章节。